我出生在云贵高原东北部边陲小城,边陲小城的大堡村。大堡村距离著名佛教胜地梵净山并不遥远。导航里,我们可以清楚瞧见大堡村位于梵净山脚下。它安静恬淡,群山环绕,树丛繁茂,人在其中走,没有人看得见。
老天爷把我降生在这里。作为村民,我有很长段时间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。五年级,老师让写作文,写关于我们县城的。那时,我没有到过县城,不知道县城到底是什么模样。我写完作文,我以为,我可以得到老师的表扬。老师却告诉我说:“你应该指明你没有到过县城,这些都是你的想象。”
很久以后,由于学习刻苦,我不幸近视,不得不佩戴眼镜,不得不进县城。在某个寻常的周末,我跟朋友去县城。那时,我觉得县城好大好大,大到我偶遇书店,进去转悠,掏钱买到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回家。
大堡村属于山村,没有交通干线,没有旅游资源,唯有贫瘠的土地,唯有山前蜿蜒着的清溪,以及零零散散的稻田。在这里,许多人忍受着贫穷的折磨,却没有办法改变现状。当然,相对于从前,今天已经很好很好。
我们这个大家族,没有谁是公职人员,没有谁是有钱人。人生路上,这些家庭成员很难提供帮助,甚至会因为他们的浅薄束缚到我。
只是,我从小在这里长大,对这些人很了解,他们虽然是穷人,但穷人有穷人的自尊,他们不需要恶意的怜悯。所以,不存在什么找对象收取高价彩礼扶持男娃,什么拖累走出大山的孩子。我相信,他们不会。
小学在邻村完成,后来这所乡村小学倒闭,只剩空荡荡的教学楼,只有我们当年栽种的香樟树在教学楼跟前孤独地唱歌。父母除了给我提供吃住,没有能力在学业上给予帮助。所幸,我在特定时机特定地点遇见了有些人。
那些热心与善良的人,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让我不断突破极限,仿佛又得到命运的加持,我总能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选择。所以,乡镇初中毕业后,我考进重点中学。在云贵高原东北部那所重点中学,我接触到许多新事物。成长的历程有些儿艰辛,但最后考出让班主任都觉得神奇的分数。说起来,我要感谢师友,感谢他们赋予我前行的力量。
问题学生在高考中脱颖而出,其实有命运的因素。千百年来劳动人民曾总结出,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。我的高祖是农民,我的曾祖是农民,我的祖父是农民,我的父亲是农民,我是农民的后代。作为农民的后代,我的父亲凭借着勤劳与技术成为村里的个体户。我自信,我们这个大家族到我这代将奔赴城市,彻底摆脱土地。在摆脱土地的同时,过上我们想要的幸福生活。
回学校领取录取通知书那天,甭提自己有多开心。乘车回到大湾河对岸,我跑着回家,翻山越岭不是难事,只因我太激动,我激动得恨不得挥舞着通知书,边跑边喊我考上大学啦!那段时间,全家人都好开心!
在我们那里,考进大学就意味着走出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