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见什么同学,遇见什么老师,甚至遭遇什么事情,其实都是很偶然的,很偶然的事情又带有几分必然的色彩。这位老师,刚进大学那会儿,我们就遇见,就给彼此留下深刻印象。直到最后,还相处得很好很好。

现在,我依然记得我曾在课堂说:“我想写小说。”老师问我:“你想要写什么类型的小说?”我回答她说:“关于爱情和成长的。”老师鼓励我:“写完以后,可以分享给我,我会认准拜读,没准可以给你提建议。”

后来,我终于把这部小说写完,老师应该只是翻阅部分没有读完。我恍然想起,其实,那是客气话。这位老师典雅,富有书卷气,是外文系的老师,负责教授英语基础课。好几次课堂,仿佛有意无意把我往文学的道路引导,这位老师总说我是朋友圈文学家。也许,就是缘分,就是缘分让我们经常在校园偶遇,每次偶遇我都觉得很快乐。

哪怕很长段时间没有遇见,我们都会在微信上交流。初露端倪后,自我膨胀到极致,我终究没能把握住自我与他我的关系,从而剑走偏锋与世界格格不入,无法跟周围人和谐相处。我把我的困惑分享给老师企图寻找答案。

老师说:“因为你活在自己的世界,活在文学的世界。你总是以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,总是以文学的眼光看待现实的世界。实际上,真实的生活远远没有文学精彩。所以,你越努力,越是背离主流,千万别孤傲地活在自己的世界。”后来,我觉得老师说得对。由于短时间汲取太多精神层面的东西,原有的自我被粉碎,让我活在某种幻想里。

有次,我像老师袒露心迹说:“我有点儿厌倦现在的生活,却又不得不走下去。”说到许多话,老师告诉我说:“你想清楚了就去做,人生都是自己的选择。”在那以后,我深刻地意识到,我已经无法摆脱文学的人生。于是,我不再思考坚持的意义,不再思考文学的价值。我每天专注着完成自己的事情,像机器不断有增量的重复。

大学末尾,我特意拜见这位老师。某个下午,天朗气清,阳光明媚而不要耀眼,桐叶在清风中摇曳,地面全是从树间落下来的阳光,像是电影里面特写的尽头。梧桐苑三楼,有个西餐厅,我们坐在餐厅喝下午茶,面对着面交流。

期间,老师分享了故事,这个故事是这样的:“很久以前,我的母亲参加高考。她参加了三次,还是没有考进大学,但,她没有抱怨。许多年以后,她的班主任告诉她,你不是考不上,而是没办法读大学。”

听到这里,我忍不住询问老师:“为什么?”心底隐隐感受到老师想要表达什么。

“因为我母亲出生在地主家庭。那个时候,考大学需要看家庭成分,家庭成分影响了她。其实,她第一次就考上了。班主任告诉她真相,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。天底下,什么事情都是有原因的,要多从自身寻找。”

在那瞬间,我想起自己曾经怨天尤人,有种羞耻突然涌上心头。我相信自己再也不会抱怨。

末了,老师告诉我:“你选择的路,极少数人才会走。你要成为作家,比你成为影视明星,还要艰难!”我回答说:“像我这个年龄,二十岁出头,有人曾问沈从文,为什么要来北京?他的答案是,理想还是要有的!”

“不是写了点东西,就可以自诩为作家,你别看有些人写的小说拍成电影,就以为他们是作家。作家是有标准的!”

是的,作家是有标准的,我所理解的作家,或者说我们所理解的作家,他们可以用文字打败时间。从梧桐苑出来,走到北门附近,在饮水思源跟前,我们合影留恋。我很庆幸自己可以遇见这位老师,她深深影响了我。

这位老师美丽、温柔、宽容,善解人意。在她身上,我看到了女性的光辉与伟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