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长段时间,甚至就在前几天还有朋友建议我,从小文章开始,从报刊杂志开始,逐渐积累起名气。他们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异口同声地告诉我说:“哪有像你这样上来就写长篇小说的!”他们的建议,我心领,却拒绝。

我想得很清楚,我没有理由按照他们的建议走他们以为的道路。有关这件事情的思考,我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。很久以前,我刚进大学。那时候,东南门附近曾有家报刊亭。这个家报刊亭摆满各种各样的杂志,其中不乏大量文学杂志。那年,我想着自己能不能先在某些杂志上发表文章。所以,我定期阅读杂志,隔段时间来这购买杂志。

翻看杂志,依葫芦画瓢,我写完二十多篇文章,找来投稿邮箱发送出去。大多数邮箱都没有回复我,只有极少数编辑偶尔回我些许简洁的文字,这些简洁的文字往往是建议,往往是不符合本杂志的文风可以另投。

不是我不懂得坚持,而是有天,我忽然发现,我有捷径可以走。捷径就是写书出书。那时,我心想着走杂志期刊这样的道路,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。我有这样的想法源于有天,朋友告诉我说:“包括杂志在内的出版社已经是夕阳产业,它们的利润来源稀薄。关键是,杂志养着大堆作者,除非你的作品特别出色,否则很难的。”

联系到亲身经历,我很快认可这位朋友说的。写许多小文章不如认真创作长篇。也许,前期创作出的长篇质量欠佳,但随着叙事修为的精进,总会有出彩的部作品可以大获成功。从这以后,我彻底放弃传统路线。

那些岁月,我很少走出校门,多数时间都泡在图书馆。我随意翻看着书籍,仿佛是为摆脱孤独。我每天都在汲取文学的力量,每天都是文学的生活,自然而然生出文学的想法,自然而然想要成为文学创作者,即作家。

我不再去东南门那家报刊亭买杂志。后来,偶遇从那儿路过,我忽然发现,曾经摆满杂志期刊的地方已有零食热狗矿泉水等消费品。我意识到,照这样下去,夕阳产业很快要退出历史的舞台。

再后来,有人把东南门附近那家报刊亭拆走。那以后,大多数学生不知道那儿曾伫立着某个时代的缩影。我想,到校门口买杂志,这种事情,极有可能成为某些人的回忆,就像某些长辈回忆自己曾苦苦等待来自远方的信。

有天,我在图书馆偶然读到一篇文章。根据叙述内容,我判断出,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编辑。他在这篇文章里说,杂志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,回到曾经那个辉煌的年代。在那个辉煌的年代,农民在杂志上发表文章,直接可以实现阶层跨越,可以调到县委宣传部。在今天,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发生。杂志属于是泥菩萨过河。泥菩萨过河,为延续寿命,它们不得不依附于某些平台,不得不依赖于国家扶持。至于发表杂志那些文章,大多只有作者编辑等相关人员阅读。

我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故事不可能灭亡,人永远需要精神填补内心,所以,故事不可能灭亡,所以文学将于人类共存。但是,承载它们的形式不可能不更迭。就是说纸质书很有可能被电子书取代,实体书店很有可能被网上书店取代。事实上,这个趋势越来越明显。与此同时,人们的选择多样化,不再局限于故事,不再痴迷文学。

不能与时俱进的事物终将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淹没,这种更迭虽然残酷,但这就是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