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夏天,夕阳落满校园内外,人影在晚霞深处被拉得老长老长。从康桥吃完饭,我们绕到田径场散步,边走边说,往图书馆方向走去。不知是谁引出话题,这个话题是关于跑操的。而且,话题一出来,群情激奋。

正当我想要抨击几句,有朋友抢先:“他妈的,跑操有啥用?!”跑操有啥用?跑操跟体育课直接挂钩。一学期下来,跑操次数没有达到规定次数,体育成绩再出色都要挂。犹记当时,我说:“提出跑操那些人就是傻子,净搞这种形式主义!”是啊,这种跑操没有用,属实是费力不讨好。

如果我没有记错,早上有个把小时,傍晚有个把小时,每周最多跑四次。跑操的孩子,从寝室出来,路过康桥,从东边走进田径场,直直走到田径场西边出口。西边出口,那儿有三四位老师,手里操着印章,等待着学生递上跑操小本本。那年跑操,我全在早上,没有傍晚去的。有时,忽然醒来,迷迷糊糊的,没洗脸没吃早餐,搂起裤子,先去盖章。盖完章,回到寝室继续睡。按理说,那个时间段,不是很早,早起早睡完全可以。遗憾的是,我总想睡觉。

我总想睡觉,像是在弥补中学末尾欠缺的瞌睡。我这种还算好的。只是,在上午刚起床来那会儿,有点儿想要多睡会儿。有些人,或者说多数人,如果没有课,他们要睡到大中午,睡到大下午。晚上出去活动,白天继续睡觉。于是,在这种大背景下,有些人临近期末,才不情不愿地去跑操盖章。

当年,我们的体育课是乒乓球,授课老师是体育中心副主任。每次课前,他都要给我们讲课,像思修老师各种说教。那时,我还是孩子,傻傻相信着这位老师。我觉得,他说得太有道理,恨不得用本子记成语录。

两学期下来,我确实有进步,而且,认识许多朋友。那些朋友,现在有些还有联系,有些已经相忘江湖。关于跑操,我们那组有一个人很有意思。他来自少年班,分流进入物理学系,小专业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

这个人曾跟我说,他妈来自哪所大学,他爸来自哪所大学。毕业后,他想要出国,想要移民,不愿意跟我们这些下等国民在一起。

那时,我津津有味地听他吹牛。我想,我的眼睛深处肯定荡漾着羡慕的亮光。这个人打乒乓球,技术确实有,可他有点儿懒惰,有点儿油。虽然我没有学过,却因为我性格爱较真,最后,他连我这种没有基础的人都不如。

就是这么个人,跑操次数不够,我曾瞧见他在老师身边软磨硬泡。结果,老师冷冷告诉他:“这是学校的规定。”后来,他理所当然地挂科,理由是跑操次数不够强制挂科。每次遇见他,我想起这件事,我都想要笑。

操着小本本到东南门附近跑操,到我们这级结束。后来,体育中心推出跑操APP。我们拿着手机在校园跑操,可能是个性的缘故,我没有到过田径场,而是在校园在梧桐树下在梧桐东道在梧桐西道。我带着耳机拿着手机跑啊跑,跑完回到图书馆翻翻书,再回寝室。起初,适应起来,还是有点麻烦。毕竟,有系统问题跑操作废,有手机没电关机跑操作废……后来已不存在这些。

我常常在路上跑操,有瞧见骑自行车的,有听说给人代跑的……反正,总有人有办法逃脱。正是应了老话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”。

制度再完善,只要是人,只要是有想法的人,总有办法钻空子。比如说,有次,跟女孩吃饭,她向我吐槽跑操好烦好烦。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帮你跑?”于是,我曾给人跑操,跑了二十多次。这小心思,其实都懂。

再后来,这个女孩有了男朋友,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,而我偶尔会触景生情想起她。这件事让我感受到,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。当然,你只要努力,哪怕没有回报,你都会收获到“问心无愧”这样的礼物。

长大后回看,跑操是形式,但形式是内容,它有用。